悯贵妃跪伏在地:“皇后娘娘!请容臣妾直谏。”
悯贵妃手心脚心皆是冷汗,孤注一掷般,颤声道:“茹庶人言行无状,以下犯上,确实该罚,但她所言之事,臣妾斗胆代表宫中众妃请求皇后娘娘厘清真相,否则流言四起,天家体面、锦嫔清白立于危墙啊娘娘!”
她言辞恳切,说完伏趴在地上,除非翟寰发话绝不肯起的架势。周围死一般寂静,时间仿佛凝固,少顷,皇帝爆发出一阵咳嗽声,终于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。
他连着咳嗽了十几声,并非故意,而是这种时候也不忘喝酒,不小心被咳呛到了,尽管他努力想压制住声音,不欲引起翟寰的注意,焉知根本做不到,翟寰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到他身上,皇帝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已经够时间容翟寰想明白,那茹菀虽不聪明,但也不至于任意造谣宫妃的蠢笨,方才冲动驱使,才将此事捅破,若是没有把握,岂非自寻死路?她又和绣珠同住一宫室,日常察觉到异常也是情理之中,所以绣珠身孕,十有八九了。只是,关于那孩子……翟寰也能理解宫中众人对此会有何猜测。
坦白来讲,翟寰不知那孩子是否是越国皇帝的,她也不关心,她唯一担心的,只有绣珠,然而这件事坐实,或是一直不坐实,就像悯贵妃说的那样,四处捕风捉影,受害最大的只有是绣珠。今天,她用雷霆手段,自然保下她不在话下,可那之后呢?只要绣珠一日在这宫中,就如玉瓶染尘,身不由己。绣珠,绣珠,我该拿你怎么办?
翟寰实在为难,一时也想不出个办法,看到皇帝,她的第一想法是,无论事实如何,先要将这孩子的来路推到他身上去,又看他的表现,她有些回过味来,同是挑战他的男子威权,上回避子汤事发时他气急败坏,可不是如今这番表现,难不成……
皇帝慌忙移开视线,翟寰若有所思。
绣珠一直不言不语,人在风波中心,却镇定的很,悯贵妃话说完,翟寰也没立时回应,留在场其他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交流着晦暗的眼神。绣珠这时总算从位置上站了起来。她身影单薄,几乎削成一片,说是遇喜,却毫无孕气福相,素衣乌发,红唇冷丽,反而多几分清冷。
“贵妃娘娘说笑,我哪里有什么清白可言?自进宫以来,就是你等一盆一盆的脏水往我身上泼,我的清白,你在意吗?——或者,还有人在意吗?”
她字字泣血,数月来的怨气,终于在此刻爆发,她的目光扫过悯贵妃,未做停留,后者几番有意诋毁嫁祸,她却并不真正放在眼里,秀目含痴带怨,今天第一次,却看向翟寰,最后一句,才是她内心藏了许久的话。
上次的坎,她明明还未过去,犹记得那天,翟寰为了护住包英度,忍心叫她背负污名,甚至一句解释也没有,狠狠地伤了她的心。今日他人又一次诋毁她,她仿佛又回到了噩梦似的那一天,即使翟寰的维护之意那样明显,她仍旧觉得……不够。
今日宴会上,即使不是茹菀说出这件事,她本来也打算主动宣布的。是的,她有孕了。
“六月初十,皇上留宿芙蕖宫,没去茹菀那里,而是去了嫔妾宫中。贵妃有疑,可以自请去查彤册。”绣珠一字一顿,脸上的笑僵硬极了,“太医说嫔妾的身孕已有两月,应该就是那次遇喜的。之前一直隐瞒不报,是因嫔妾在思过期间,忝以告众人,不想这次吓到了诸位,是嫔妾的不是。”
她咬字极清楚,表情却木呆呆的,好像失了魂一样,以这种方式自证“清白”,也是对她的一种酷刑。她感到翟寰的目光望过来,眼中有怜悯,有扼叹,是在乎,可与她想要的又相差太远。
“诸多空穴来风的猜想,嫔妾希望能止于今日。嫔妾相信皇后娘娘与皇上圣裁……如果嫔妾还有什么清白可言的话。”
说完,绣珠也伏跪下去行礼。翟寰还未说什么,这次却是皇帝先抢着道:“锦嫔还有身孕,地上凉,你快些起来,勿伤了身子。”
绣珠没什么表情,抬眼又看了翟寰一眼,才扶着慈云起身,口中称谢。
皇帝当众对绣珠这样体贴温和,也算是坐实了绣珠方才所言,那些猜测不攻自破。绣珠平日为人恬淡,与人不交好,也不交恶。其实宫中的大部分人,除了悯贵妃外,对于绣珠,本没有多大的怨恨,权当看个热闹。这事若不是茹菀口中说得那样耸人听闻,加上悯贵妃煽风点火,按照众人平时看到的情形,绣珠那般惯于深居简出的名门闺秀,本连那种猜测都不会有的。
“这是好事呀!锦嫔姐姐这话说的,新添龙子,是皇后娘娘之福,皇上之福,后宫之福——嗳呀,我也有福气,终于有个伴了!”最先是长袖善舞的怜妃回过神来,接着皇帝跟着看了一眼翟寰,又安慰了绣珠几句,这时稍有胆气的妃子此时也纷纷开口附和,宴席上风向大变,飘着各种吉利话儿,悯贵妃仍跪在地上,脊背都僵硬了。翟寰不发话,她也不敢起。翟寰有意无意地忽视了她。
绣珠被慈云扶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,对于他人的祝贺,反应一如既往地冷淡,一双眼睛只看向翟寰,目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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